美联储新主席的新"偏好"：截尾均值通胀

同样是衡量通胀，不同的尺子能量出相差近一个百分点的结果。而这一个百分点的差距，可能直接决定美联储有没有空间降息。

沃什的"偏好"：截尾均值通胀

预计将于5月中旬接任美联储主席的凯文·沃什（Kevin Warsh），近期在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听证中明确表达了他对通胀衡量方式的看法。

他认为，现行用于判断通胀的数据"相当不完善"，美联储应转而采用"截尾均值"来评估经济中"潜在的、普遍性的价格变化"，而非将"地缘政治变化或牛肉价格波动"引发的一次性价格变动纳入考量。

按照这把尺子，截至今年3月的过去12个月，通胀率约为2.4%——相较美联储2%的目标，几乎已触手可及，足以让部分人士宣称抗通胀之战已经获胜。

相比之下，美联储目前官方偏好的核心PCE（个人消费支出价格指数，剔除食品和能源）在3月以3.2%的年率运行，显著高于目标水平。两者相差近一个百分点。

两种指标，逻辑各异

核心PCE的逻辑是固定剔除：无论食品和能源价格如何波动，都将其排除在外。截尾均值的逻辑则不同：它每月计算所有消费品类的价格变化后，将涨跌幅度最极端的品类从两端"截去"，保留中间部分作为通胀读数。

以今年3月为例，达拉斯联储在计算截尾均值时，剔除了年化涨幅高达60.2%的电脑软件及配件，以及年化跌幅达27%的报税服务——而这两类均被纳入了核心PCE的计算。

达拉斯联储的研究表明，截尾均值能更好地穿透短期噪音、捕捉通胀的底层趋势，因而是更优的实时通胀指标。

潜在盲区：关税环境下可能严重失真

然而，这把尺子并非没有缺陷，且在当前宏观环境下，其局限性尤为值得警惕。

截尾均值的核心机制是剔除极端值。但当大范围关税同时推高大量进口商品价格时，众多品类的涨幅会集体向分布顶端聚集——而那恰恰是截尾均值"动刀"的地方。达拉斯联储自身已对此发出提示：若关税引发的是一次性价格冲击，截尾均值能给出更干净的读数；但若价格压力持续蔓延扩散，截尾均值则可能大幅低估真实通胀水平。

历史先例同样值得警惕：2021年通胀初期扩散阶段，截尾均值的读数持续低于核心PCE，错过了价格压力全面蔓延的早期信号。

其他机构的指标亦指向更高的通胀水平：克利夫兰联储的中位数CPI接近整体通胀；纽约联储的潜在通胀模型在3月给出的读数为3.2%，与核心PCE一致。

政治压力下的"移动球门柱"风险

即便沃什有意推动美联储转向截尾均值，他也无法单独决定。美联储货币政策由委员会集体制定，主席负责主持会议和设定议程，但投票权分散在各委员之间。现任主席鲍威尔去年曾尝试推动沟通框架改革，最终在同事和工作人员的劝阻下基本放弃。沃什可能遭遇类似阻力。

更棘手的政治风险在于：在外界对降息预期高涨、新主席甫一上任便面临政治压力的背景下，若此时切换为一个恰好显示通胀接近目标的指标，极易引发"美联储移动球门柱"的指责，损及货币政策的公信力。

下一期达拉斯联储截尾均值数据将于5月28日公布。若届时读数再度大幅低于核心PCE，沃什或将继续援引这一指标为其政策立场背书。但市场和其他联储官员能否接受这把新尺子，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